有这样一部作品，享誉英美德日法等三十八个国家，故事精彩纷呈，内容详实可考；它是荷兰外交官、汉学家、小说家高罗佩历时十八年时间写成的，倾尽其一生智慧才学，铸就了“东方推理殿堂级小说”；它的主人公是狄仁杰。对，它就是《大唐狄公案》。日前，该书由现代出版社推出新译本。
(资料图片仅供参考)
《大唐狄公案》新译本由名翻译冬初阳主笔，全书译文无删减，注解详实，翻译风格统一，主体故事采用类明清白话文，贴切呈现原著完整风貌，更有译者前言万字导读及创作年表附录，清晰解读了这部巨作台前幕后的故事。此版新译本包含14部中长篇、2部中篇、8部短篇，按案件发生地理位置分为6册，分别为《蓬莱篇》《汉源篇》《浦阳篇上》《浦阳篇下》《栏坊篇》与《四方篇》。
冬初阳系《大唐狄公案》新译本首席译者，自由翻译、撰稿人，军事历史书籍作者，文史爱好者。主要译作有《福尔摩斯秘密档案》《海权论第一卷：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法国大革命人物传》《领土论》《艺术论》《权力与文化》《闪击战：从头说起》《怪谈》《影》《后基因组时代》等。冬初阳说，翻译《大唐狄公案》就是想和译者团队一起合作，尽量用类明清白话文让国内的读者领略原著的完整风貌。
《大唐狄公案》新译本出版之际，冬初阳于近日来到太原举办了三场读者见面会，与众多读者共读了《大唐狄公案》，开启了一场走入狄公故里、了解狄公传奇的文化之旅。举办读者见面会期间，冬初阳接受山西晚报专访，他说：“太原是融合了现代化和传统文化元素的北方大城市。太原人爽快、敞亮、热情，彬彬有礼。这次在太原举办读者见面会，遇到了许多真爱狄公和支持高罗佩原著《大唐狄公案》的太原朋友，令我既感动又欣慰。”
不改动原作描绘
尽可能贴近唐代风貌
山西晚报：《大唐狄公案》被誉为20世纪东方推理经典，早先的译本已有一定的影响力，您为什么选择再次翻译这部作品？
冬初阳：首先，我个人认为《大唐狄公案》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产物，仅仅强调东方色彩有些片面。另外，有些译者，比如陈胡本，对这套奇书在华人圈，尤其是中国大陆的流传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可以说为后来出现的几个译本树立了相当高的标杆，但是对于这一版删改原著的做法，我坚决反对。我在这个译本的译者序里提到过，最早是一位方老师向我提出要组织翻译这套书的，我在得知原著与陈胡本的译本差别极大以后，想做的就是和译者团队一起合作，尽量用类明清白话文让国内的读者领略原著的完整风貌。
山西晚报：狄仁杰是唐代人，而小说中所描写的社会状貌和叙事风格更偏向于明清，所以您也用类明清白话文来翻译，这样会有因时代错位而产生的矛盾吗？又是怎么解决的？
冬初阳：这种时代错位在明清白话小说中是很常见的，高罗佩本人也特意在前言后记中提过，他描绘的社会状貌更偏向于明清。我和“上海译文版”的译者张凌女士私下交流过这个问题，完全忠于原著，将书中描绘的社会状貌译作明清风肯定是正确的做法，但是在不改动原作描绘的主要故事情节的前提下，将某些描绘社会状貌的内容做尽可能贴近唐代的处理也不失为一种可取的做法。
山西晚报：具体怎么解决？能举一些例子吗？
冬初阳：高公本人留下的《狄仁杰奇案》（即《迷宫案》）中文本里，对倪守谦这个人物的官职也没有用明清时代的地方官职“知府”或“道台”来称呼，而是用的“刺史”这个唐代官职。因此我在所学所知的范围内，将原著一些明显与唐代背景不符的细节做了一些改动，比方说《柳园图》故事中描绘三大家族祖上的内容，原著的描写与隋唐年间的历史背景是完全脱节的，我就改成了与北朝和隋唐年间历史背景能够接榫的内容，让读者在阅读的时候更有代入感，这与作者的创作意图应该并不相悖。
原著描绘较多的那些与唐代不符的场景，如果做改动就可能与作者的意图明显不符，比方说唐代城内实行的是里坊制，坊内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而原著按照明清民俗，描绘的城内场景都是街坊制，空间相对开放。如果将原作的街坊都改成符合唐代背景的里坊，那么狄公和几位亲随，还有其他人员在里坊之间的活动方式就与在街坊间走动完全不同，需要改动和补充更多内容。所以原著对于街坊的描写我就没有改，除了给不同县城的里坊取一些名称外，也没有做更多补充。类似的还有唐代是没有高脚家具的，但作者描绘了许多在明清时代普及的家具，我还是基本照原文翻译了，只有“bench”这个直译为“长凳”“长椅”的名词，译作在唐代较为常见的坐具“坐榻”。
必须强调的一点是，我所做的这些改动只是微调，故事情节和人物性格这些作者创作的核心元素是译者绝不应当改动的，任意改动尤其不足取。
山西晚报：英文原稿使用了一定的典故、俚语等，面对中西方在这些方面的差异，在翻译时您运用了什么技巧？
冬初阳：英文原稿中的典故、俚语我们都尽量做了归化处理。一些典故、俚语用中文成语来表达，这也是祖先给我们留下的宝贵文化财富，另一些典故、俚语在保留原意的基础上，尽量处理得较为符合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诗词回目则请了专业人士来把关，格律韵脚尽量符合规范要求。我们翻译这些内容，基本遵循归化原则，但大前提是不能任意改变原文原意，这也是翻译工作的基本要求。
山西晚报：高罗佩在写作时参考了大量文献与史料，您在翻译之前也做了这项工作吗？
冬初阳：对啊。高公在创作《大唐狄公案》时参考了中国古典折狱断案著作《棠阴比事》中的许多内容。统稿期间，我也特地查阅了国家图书馆馆藏的江安傅氏双鉴楼藏景元钞本《棠阴比事》和高公取材的其他古代小说等资料，是为了力求准确翻译正文和作者前言后记的相关内容。对于这套中国古代背景的奇书和其他涉及中国古典文化和历史的外文著作，查阅考证相关史料肯定对中文译本会有帮助，在忠于原文原意的基础上，侧重点在尽可能符合史实。
太原的读者
对狄公和书都是真爱
山西晚报：您前不久在太原举行读者见面会时，对狄仁杰的个人经历进行了整体的讲述，讲得非常精彩，您对狄仁杰的关注是从翻译作品开始的吗？
冬初阳：不完全是，我是70末生人，在上世纪80年代，我这一代人许多都爱看连环画小人书。我在看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年版《唐代历史故事》第10册时，就知道唐代有狄仁杰这样一个历史人物。小学时期，我从电视上看过太原电视台摄制的14集电视连续剧《狄仁杰断案传奇》，当时已经对“大侦探狄仁杰”这个虚构艺术形象有所了解。我一直都比较喜欢历史，成年后开始阅读史籍史料，所以对史书记载狄仁杰的生平事迹都有一定了解。
翻译这套奇书，确实让我真正对狄仁杰其人其事，还有他生活的唐代有了较为系统地、深入地了解，也真正得以了解高罗佩原著《大唐狄公案》和高罗佩先生的相关事迹。
山西晚报：您之前来过太原吗？翻译作品时想过要来太原了解狄公文化吗？
冬初阳：以前从未来过太原，办读者见面会是我第一次到太原。翻译《大唐狄公案》期间，山西的网友介绍过太原狄村，我偶尔动过到太原了解狄公文化的念头，但不是这次现代出版社、山西新华集团和狄村社区等单位组织活动，真不知道何时才会真正来到这里。
山西晚报：在太原办了三场读者见面会，有什么感受？
冬初阳：第一感觉是喜出望外。除了北京之外，太原是我到过的唯一的北方大城市。到太原之前，我对今日的这座城市完全不了解。狄村的建筑风格和展示的太原学生的书法展品，显示出了这里浓厚的传统文化氛围。太原市图书馆和新华南宫店的建筑和内部陈设充满现代气息，与狄村形成了一种反差，但又能在这座城市里自然地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突兀。
这是我首次参加出版社、新华书店集团和省会级城市图书馆组织的大型分享签售会活动，事先更加想不到有机会在狄公的故里太原狄村举办活动。其实我一开始还是比较紧张的，好在三场活动都相当成功。说起来我都是沾了太原人民、狄公和高公的光。
那两天与我交流、让我签名和合影留念的太原人上有八十多岁的长者，下有十岁左右的小学生。狄公家乡太原的读者对这位城市文化名片级的历史名人确实是真爱，也都非常敬重让狄公走向世界的荷兰奇人高罗佩先生。他们对狄公，对《大唐狄公案》这套奇书都是真爱。
山西晚报：《大唐狄公案》中最吸引您的是哪一桩？为什么？
冬初阳：原著一共有长短篇幅不一的24个故事，但不止24桩奇案，长篇故事一般有三个互相关联的案件，中短篇故事有两个相关的案件，大部分故事都比较吸引我。一定要选最吸引我的一个故事的话，那应该是《中秋劫》。这是高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的一个故事，在他身故后才正式付梓出版。
这个故事妙就妙在狄公的对手和其他嫌疑人都是才智过人、阅历丰富的文人，狄公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真凭实据可以指证真凶，真凶露出真面目不是因为犯罪事实已经完全暴露，而是因为他不愿接受一个自己所轻视的人施惠，是他的傲慢性格决定了这个自毁结局。作者在饱受病痛折磨的时期，还能有这样的妙笔，精心创作出这么一个性格相当立体的反面人物，既有一定的警世意义，也会给读者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山西晚报：作为《大唐狄公案》新译本的主要译者，您对翻译这套作品有什么感受？
冬初阳：我最满意的一部译作就是高罗佩先生原著的这套《大唐狄公案》。多年以来，我都想成为一个通俗小说家，十年前走上职业译者之路，可以接触各种不同题材的英文著作，学术类著作译过不少，翻译这类著作肯定能开阔眼界，提高学术修养，但内心深处还是更希望翻译通俗文学作品，这是兴趣使然。高公这套奇书是中国古代历史背景的侦探小说，包含不少传统公案小说的元素，中西结合，既有我一直感兴趣的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又充满现代气息。主持翻译这套书可以让我充分发挥多年所学，也正好在兴趣点上，审校译稿的老师和试读的网友对成稿都比较满意，达到了我期望的效果。
山西晚报：《大唐狄公案》获得了国际化的认可，在翻译过程中，您认为是什么因素使得这样一部“中国风”浓郁的作品如此耀眼？
冬初阳：我觉得还是由于作者的博学。这套奇书的内容中西合璧，既有浓郁的“中国风”，又能跨越时空，让东西方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和媒体评论人在阅读的时候都能找到较强的代入感，获得较佳的阅读体验。当然，不同语种译者的作用也是不能忽略的，他们对这套奇书在世界范围内的广泛流传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仅次于原作者高罗佩。
真正用心翻译原作的译本
都有其价值
山西晚报：您的译本有明清小说之韵味，许多动作描写也有金庸老先生的神髓，这样的笔法是怎样练成的？
冬初阳：我们这个译本的译者都是70后和80后，多少都接触过新武侠小说，金庸先生在新武侠小说作者中的整体成就是最高的，影响也是最大的，而且他的文字也得到了类明清白话小说的真髓。
我个人从上小学起就爱听评书，后来也阅读了不少明清白话小说，金庸先生的十五部著作从高中到而立之年我都完整阅读过，26岁那年也用类明清白话文写过短篇历史小说，所以我在自行翻译的时候，初译就能将大约七八成的英文直接译成类明清白话文，这样将全文整理成类明清白话文也就更容易些，将合作译者的大白话中文转换成类明清白话文也不会很费事。
作者本人高罗佩体魄强健，15岁身高就达到一米八三，热爱运动。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原著的武打动作场景描写很有特点，基本上都是自由搏击的路数，动作描写简洁明快。我基本上都是按照金庸小说的动作描写来翻译的。金老先生的作品之所以长盛不衰，原因很多，一个因素就是他的武打动作描写介于写实和写意之间，既有拳拳到肉的真实感，同时又具备艺术美感。我在处理原文的动作描写时，往往将起手搏斗时的一些动作转换成传统招式，取一个“凤凰三点头”之类的名称，这样能够让读者有看传统侠义评书话本的感觉，但到了书中人物性命相搏的时候，就效法金老先生的笔法，不拘泥招式，而是更强调临敌应变的真实性，相信这样的表达效果是能令读者满意的。
山西晚报：您认为《大唐狄公案》再出译本有何积极的意义？
冬初阳：真正意义上的高罗佩原著《大唐狄公案全集》全译本是在2018年开始全面回归中国大陆的。中国翻译界前辈吴晓铃先生1988年发表的论文《乃知盖代手，才力老益神——记“狄公案”作者荷兰高罗佩》中曾经说过，高公这位国际友人创作《大唐狄公案》这套奇书的实践活动能够让国人“瞧瞧别人对于我国传统文学的重视，这不但使今天从事通俗文学的朋友们兴‘德不孤，必有邻’的壮志豪情，而且是一个鼓劲的促进力量”。
高公的创作实践证明中国的传统文学和文化元素与现代文学是完全可以融合、继续传承下去的。固然有许多人对通俗文学怀有成见，认为通俗文学“不严肃”，但是真正用心创作的通俗文学作品同样可以长期流传下去，显示出跨越时空的强大生命力。
山西晚报：您想对《大唐狄公案》新译本的读者们说些什么吗？
冬初阳：从2018年开始，高罗佩原著《大唐狄公案》已有不止一个中文全译本问世，能够让中国读者完整领略原著的魅力。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偏好，有的读者会觉得译作就应该带翻译腔，有的读者认为译作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完整表达作者的原文原意，有的读者希望译作在基本忠于原作的基础上能更加符合中国读者的阅读需求。读者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个人认为只要是译者认真翻译原著的译作，都有其价值。
高公这套奇书回归华人世界和中国大陆的进程近年已经进入一个全新阶段，现有的几个全译本在翻译实践中各有侧重，基本上能够满足不同读者的不同需求。将来或许会有更加完善的新译本出现，真正用心翻译原作的译本越多越好，译者认真翻译的新译本出现对读者来说绝对是福音。最后，希望读者朋友能够喜欢现代出版社出品的这版《大唐狄公案》，多提宝贵意见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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